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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立苍茫望秦岭

字号: 2018-12-18 09:43 来源:商洛日报 我要评论(0)

秦岭晚秋,室外的阳光正好。我吃过下午饭,一个人背抄着双手,晃晃荡荡地走出了我那竹木掩映的农舍,然后在村里人家两边房屋当中的一条巷道里,七绕八拐走出巷子口,散步似的走到了我家乡的那条大河岸边,站在石堤上看原野土地空旷,无论是河川、山坡、低凹里的庄稼早已被农人收割净尽,村里人家门前的檐墙和横木上,到处都挂满了一疙瘩又一疙瘩黄澄澄的苞谷棒子,间或还有几串红辣椒和才刮皮晾晒的柿饼,红艳艳的惹眼,呈现出乡村人家一片丰收景象。 

然后,我正开始过桥的时候,我家养的那只小狗欢欢,便一步三摇尾巴的赶了上来。我一个人便引着一条狗,向村子对边的山岗上爬去。 

这数十年来,村里人早用上了电磁炉、电饭锅,很少有人砍柴,甚至连城里人现在盖楼房,都用钢筋水泥,那满山的松树、橡树、椽檀也没人砍了。于是,满山遍野和沟壑里便到处树林茂密,绿笼四野。特别是在这晚秋时节,随着一阵一阵的秋风劲吹,寒露初降,那满目丛林的树叶就开始变黄、发亮,甚至染上了一片又一片的浅红、大红、鲜红,特别是那些生长在山崖上和石缝中的黄栌木,便将整个大秦岭层林层染,颇有些李可染国画《万山红遍》的韵味了。此时正值秦岭高秋,一条秋天的河流,便在田野、人家和秋林中,一湾又一湾静静地流淌,河水清亮得纤尘不染,人站在岸边,还能看到水里那被流水冲刷得浑圆的石头,以及一条又一条的游鱼。而河岸边芦苇杂草丛生,那些苇叶已变得由黄遍红,顶着一穗又一穗洁白的芦花,在河岸边摇曳。 

芦花呀芦花/你纯洁的种子和羽毛/是要飘飞到那高远的苍穹上去/去抚摸那一轮夕阳/还是要在这条河流的每一处岸边/去繁衍你的家族/或者/绽放你生命的花朵! 

我终于爬上了一座高高的山岗。一群瓜郎子鸡,便呱呱呱的一片大叫,振翅飞到土土间下的黑松林里去了,逗得我的那条小狗一阵汪汪。土岗上,那些白皮松或相拥而立,似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。或三棵五棵抱团生长,直耸入云,若数十位佳丽亭亭玉立。我就站在这一片美人松下放目四顾,只见群山如海,满世界一片苍茫。那些山脊梁上和深凹里,千树万树的各种树叶,在秋风的吹拂下,加上下了几场早霜,便全都呈现出了一片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缤纷,仿佛是徐义生先生用饱满的颜料晕染出来的,那么鲜艳,那么光彩夺目。最是河湾里那一片水桶一般粗壮的白杨树林,以及白家凹里那一片白桦树,叶子便亮如黄金,妙若黄亮亮的飘带,而最是那些山石岩石的明处或阴暗处,则仿佛是我用画笔,加重了墨色,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。更有那在丛林里,村舍旁的山坳里,悬崖上,那一条条流窜的山溪和瀑布,仿佛是上天飘下来的万缕银绸,在水潭里响起一片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水响。仔细倾听那些山溪和瀑布从狭窄的山石缝隙里奔涌下来,有着一咏三叹的旋律。 

秦岭南坡山高林密,山田湾湾,人家的粉墙瓦舍和一幢幢的白色小洋楼,便在河湾里,田野上,山坡间,低凹里,在色彩浓烈的树影里半遮半掩,建造出了一处又一处如逸士高人隐居的所在,宁静安详得像陶潜老先生那篇桃花源记中的景致。 

暮色渐起,而夕阳衔山,那一缕又一缕的夕辉,便在西山之巅和丛林上空,变得灿烂如火焰一般燃烧起来,而那一缕一缕晚霞红黄相间的飘带,便在村子后边的丛林上空,发出了最后的一片光芒。倦鸟归林,仿佛是满天洒了一把黑豆,整个天地间便响起一片叽叽啾啾的鸣啭,以及翅翼划破气流的声音。我被这一片大地的光芒和暮鸟归林的影像惊呆,就连那只卧在我身边的小狗,这时也跳起来一阵狂吠。 

暮归的鸟群/你就是那一群天涯的游子/总是要在这大地的光芒里/回归家园/这晚霞最后的一缕光线/可是你疲惫的灵魂/吟唱吧/只有在这秦岭高秋/在这山的世界里/才有人能听得懂/你给这个世界/发出的一篇最后宣言…… 

我一时热泪盈眶,只一任满眼的泪水,如一条一条小虫子一般爬下我的脸颊。 

这时候,我们村子里的桂花嫂子,正用她那招魂一般的腔调,拖长声音呼唤:秋妹子哎——回来呦——,天都黑了呀娃,快回来吃饭呦——! 

一缕久违的亲情,一声声母亲的呼唤,顿时撞进了我心灵深处最柔软的部分。使我不由想起当年母亲给我招魂的情景。 

一只野山羊,就站在河流对面那座高高的白岩顶上,长长的羊牴角上挑着一抹晚霞,仿佛是一尊雕塑。它咩咩咩的高声大叫起来,难道,它也是在呼唤自己那跑丢了的野羊羔?万物皆有灵性,这秦岭南坡的万山之中,又有多少动植物不为人知的故事。 

上天呀!你赋予了秦岭南坡多少丰饶的山川?又给予我的父老兄弟们多少血浓于水的亲情!同时,也是我这个凡夫俗子平庸的灵魂。瞬间变得崇高伟岸起来。人过六十始初醒,就连我这衰老的生命,也如这秋色中的山林,变得顿时蓬勃、鲜活生动起来。 

我不是专业画家,充其量只能称个国画票友,但我就是要用我胸中的水墨和我头颅里那浓烈的思想色彩,来描绘和晕染出这大秦岭的壮美,把我发自内心的歌诗,吟唱给这片苍茫的山水……

作者:程玉宇 责任编辑:齐国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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